暗访十年·第三季 精彩片段:
第三章 暗访盗猎团伙
第二节 除了屎,什么都吃
迟刀的生活陷入了低谷,而钟封的生活却蒸蒸日上。面对这两个朋友的生活际遇,我不知道该如何评说。
做投机生意的钟封赚到一笔钱后,赶紧逃离,没有再做赌玉生意。他说投机生意和股票一样,充满了不可预知的潮涨潮落。如果你不在涨潮的时候,逃离大海,爬上堤岸,那么,退潮的时候,你就会被协裹进大海中。曾经做过文物生意,又被骗得血本无归的钟封,对投机生意有过惨痛的教训。
那年夏天,钟封和别人投资,开了一家饭店,饭店不大,只有两层楼房;饭店也很偏僻,距离市中心足有几十里路。但是,钟封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他们的饭店属于“特种经营”,城里的大款们为了吃顿饭,是不惜开车奔赴几十里的。
我是过了很长时间后,才听别人说起这家饭店“特种经营”的内容。原来,钟封他们卖的是野生动物。每天黄昏时分,这家饭店才会开门营业,饭店的门口,停满了奔驰宝马等各种高档车辆。这座城市的富翁们吃腻了鸡鸭鱼肉,开始吃一些只听过没见过的野生动物。据说,这座城市的土著居民有吃各种动物的传统,而且什么动物都敢吃。他们才不管这些动物是不是珍惜保护动物,不管这些动物在世界上还有多少。
据说,盗窃野生动物存在着一条地下利益链条。深山老林和荒漠戈壁有一些捕捉野生动物的人,这些动物通过贩子的手,再转手卖给这座城市的饭店,或者走私出境。盗窃动物的范围很广,上至空中飞翔的鹰隼,下至草丛中掩藏的毒蛇,只要是珍稀动物,都可以走私;而且越是珍稀,价格越高。
我曾听过当地人所说的两种动物的吃法,一种是老鼠,一种是蛇。老鼠是刚刚出生没有几天的乳鼠,从老鼠洞穴里抓出来,浸泡在蜂蜜中。还没有长出绒毛的老鼠被蜂蜜浸泡得身体滚圆,晶莹剔透;然后将老鼠捞出来,放在盘子里,食客拿着刀叉切割老鼠,想吃哪一块;就切割哪一块;刀叉下去,老鼠吱吱乱叫,食客在老鼠痛苦的叫声中,品尝美味。蛇是毒蛇,将毒液清除干净,食客拿着夹子,夹住毒蛇的头部,用刀子切割毒蛇拼命扭动的身体,切下来一段,放进滚沸的汤料里,然后捞出来品尝,而蛇还在一边痛苦地摇摆身体。据说,吃这样新鲜的蛇肉能够预防风湿。
还有更残忍的吃法,一种叫做驴打滚,一种叫做猴脑。驴打滚是将毛驴捆绑到食客的身边,食客想吃哪一块,厨师就将滚水浇在毛驴身上,拔净驴毛,在毛驴凄凉的叫声中,将那一块切割下来,放进火锅汤料里。然后,食客在欢声笑语中推杯换盏,而毛驴则在一边痛不欲生。猴脑则是将猴子牵到桌子旁边,桌子类似于古代的枷锁,中间可以一分为二,每一半各有一个半圆;将猴子放进桌子中间,桌子合拢,猴子的脖子就被固定在桌子中间,不能上也不能下。食客拿起榔头,敲开猴子的头盖骨,露出热气腾腾的脑浆。食客拿起汤匙,舀起脑浆品尝,而这时候,猴子还没有死亡,还在惨烈地嘶叫。
我亲眼看到过一种鸡的吃法,厨师将鸡放在铁锅里,铁锅里还放了一个钵子,钵子里盛着调料水。铁锅下塞着木柴,慢慢加热,鸡口渴难耐,就会不断地喝调料水,一个小时后,铁锅里没有了动静,厨师揭开锅盖,异香扑鼻。看着食客们吃着刚才还在嘎嘎叫的鸡,喜笑颜开,我走到了一边。
我不知道这些残忍的吃法是谁发明的,但是品尝这种吃法的食客,一定要具有残忍的心态,才能够下咽所谓的美味。
这里的人食谱广泛,据说天上飞的除了飞机,四条腿的除了板凳,其余的都能够进入他们的肠胃。
而在遥远的北方和西南高地,几乎每天夜晚都有大量的野生动物,源源不断地进入这里。
一位森林警察告诉我说,珍稀野生动物进入食谱的,还只是少数,更多的珍稀动物,被走私出境。很多珍稀野生动物,已经濒临灭绝,而人类的贪婪,则是罪魁祸首。
暗访盗窃团伙后的那年春节,我回到了外婆家拜年。我小时候的很多时光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外婆家在遥远的山村,与世隔绝,曾经鸟语花香,山清水秀,而现在连喜鹊都很难见到,更别说那些被列入国家一级二级的保护动物了。那天,我走在田野中,感到四周是无边的寂静,那种空旷和沉寂让我想起了曾经阅读过的一本叫做《寂静的春天》的书籍。这本书籍说的是因为广泛使用农药,春天来临时各种昆虫都已灭绝,而在像外婆家这样的山村,因为盗猎团伙的猖獗,小时候伴随我们一起长大的各种野生动物,再也找不到它们的踪影了。在苍茫的大山中,人类孤独地生存着。人类真的太伟大了,他真的像哈姆莱特说的,是万物的灵长,宇宙的主宰。他为了自己能够更好地生存,就不容许别的动物一起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