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香港一百年 精彩片段:
第九章
香港人历来认为中国的内地在北方,因此内地人生活在香港,常常被戏称为“北佬儿”。我这个“北佬儿”在香港生活了近三年,如果把三年的时间算作一个周期,香港在我的眼前就相继闪现过三个迎面扑来的不同词汇:新奇、钦羡、无语。这三个词怎么解?
初入香港,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觉得新鲜,懵懂之中“新奇”拥抱了我很长时间;
以后生活进入到平常,我发现香港很多地方都值得赞美,比如法制、规矩,安全、自由,由不得“钦羡”不总是挂在嘴边;
然而日子和眼睛再往后挨,我“无语”了,一个又一个已经诞生,自己还觉得挺得意的结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颠覆,前瞻后望、左顾右盼,“结论”好像散了,经不住一阵小风——
晚来香港一百年,在这里生活了不到一千天,有一日我突然给自己松了一圈儿绑,内心对自己说:“哎,其实香港也不过就是那个样子!”哪个样子啊?开始我对这里的一切是多么的热情高涨,现在,你说我没热情了?也不是,从观察香港的第一天开始,我从来就没指望过自己日后会成为一位什么香港问题的专家,零零星星地做个看客,茶余饭后地能和家人朋友摆摆“龙门阵”,以后向我的儿孙讲起“香港的故事”至少还有点资本,仅此而已。然而,单纯的“看客”好做,一旦你在这个社会“泡”的时间长了,有时候一不小心还成了“当事人”,感觉就会错位,这种“错位”给你带来烦恼,有时当然也会加深你对这个社会的某种好感,只是此时你再也不能轻易地评论香港,很多事情也不能简单地自圆其说……
咱还能让人给“八卦”了去?
2006年9月20日的一大早,我慌头慌脑,头没梳、脸没洗,睡衣睡裤都没有来得及换,一爬起来就赶快下楼,冲进办公室翻看当天的报纸(中央电视台香港记者站办公、住宿为同一座大厦)。
为什么我如此慌张?
因为头一天晚上替人帮了个忙,与内地的其他几位媒体记者,当然都是女记者,合演了一场“美女救英雄”的室内剧,当时玩儿得高兴、玩儿得满腔侠义,但是事后却被人提醒:“想转移注意力啊?”当心,可别“引火烧身”,让香港的“狗仔队”给“八卦”了去!于是一夜都睡得不实:“江湖险恶。”咱这辈子已经顺顺当当地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好几张儿,不惹是生非、不乱出风头,也不是什么名人大佬,从来都没想过“八卦”还会与我有关。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2006年秋天的某一日,香港发行量最大的《苹果日报》刊出了大半版带照片的“头条新闻”,曝光了一位我很崇敬的香港老人,家里出现了一段公子“绯闻”:“名门镜破,触动人心,?菖家大宅昨天整日都被传媒包围……”
香港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历来都有双行的高度,但是这里的“八卦”也像欧、美、日一样的风行,人们不管一则“绯闻”是真是假,只要报上、网上、电视、广播中在炒作,很多人都会追着去买、追着去看。
“绯闻”惊曝的第二天下午,当事人急匆匆从内地赶回了香港,在律师的陪同下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会上交代了事件真相(注意是“交代”——媒体言)。我很奇怪这位“当事人”即使不计父亲的影响,他自己这些年在香港也已经成长为了一位著名的青年企业家、社会活动家,然而在记者会上,他一派被动与无奈,记者问什么,他好像就必须得回答什么,记者的问题又十分具体,直戳人的难堪,很多话都是只有在知己甚至夫妻之间才能说得出口,但是当事人一点“主动”都没有,既不说“无可奉告”,更没有“拂袖而去”的潇洒,好像报上传说关于他的“故事”都是真的(请原谅:此处我不想说明“绯闻”的具体内容以及当事人的姓名,因为那样,我觉得自己也已经踏入了“八卦”的泥潭)。
我们的“美女救英雄”就是上演在这么一种事态的背景下——那天晚上,当事人刚刚在下午开完了记者会,澄清了他的“冤屈”,几个小时以后,香港有个重要的酒会,我偏巧要去采访,路上就和其他几位同行的女记者在猜测:“今天晚上香港传媒一定会来得特别多,不知道?菖先生还会不会出席?”结果到了现场,我发现内心坦荡的“当事人”还是出席了,特首曾荫权也拨冗莅临,台下的记者更是多得超过了想象,很多人肩头除了报道酒会,另外还都兼着一项“特别的”采访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