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伦敦谈 精彩片段:
第二部 荒野英伦
第二十八章 为挚爱的奥罗拉
菲利克斯如今开始自己觉悟到那古老的真理——人类面前永远困难重重。成功只会让难题变换个模样再出现,并且有增无减。对他而言,可谓处处碰壁;原先在家的时候,他做不成任何事。如今成功似乎终于向他招手,他也有了权势,然而一切并没有变得顺当,每走一步都会有新的问题冒出来等着他解决。他希望能继续航程,却又担心他们不会让自己离开。他或许只能趁夜间偷偷溜走,而若出此下策他就再难回来,但他想要再回来,这些人是他平生第一次交到的朋友,他也希望能与他们建造一座城。
又一周匆匆划过,菲利克斯正在筹划他的逃跑大计。一天下午,一个十人的长枪兵代表团从一个远方的部落赶来,要奉菲利克斯为他们的王,特派了他们的首领来传达这个消息。声誉这种东西传得越远就越有说服力,这个位于遥远东部山区的部落已然选中了菲利克斯来做自己的王,声称无论他是否愿意迁往他们的部落居住,他们都会听从他的旨意。菲利克斯对封王之事自然喜出望外,奥罗拉若得知此事会何等高兴!但他却左右为难,他不确定霍夫斯泰德的人们是否会支持他的选择。
然而没那么多时间容他考虑了。本部落的人此刻已经聚集在门外,同样地,他们也一致同意选举他成为自己的王。居然被别的部落抢在了前面,这让他们私底下颇有些不悦,很是担心菲利克斯会离他们而去。菲利克斯回绝了这份殊荣,然而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将他如至高无上的君主一样供着。在接下来的四天里,又有两处其他部落加入了这场封王运动,传信说愿接受他成为部落的君主。继而其他部落纷纷效仿,转眼间,每天都有代表团登门求主。
菲利克斯陷入深深的思量。他自然是受宠若惊,也愿意接受这份荣耀,但他关心的是要选择何种方式。最后他想出办法,他不会接受王的头衔,亦不会以常规方式行使王的权力。他把自己的想法阐述给各个部落的首领。他希望自己仅仅被称为“首脑”,战时的首脑,也就是说只有在发生战事纷争的时候他才会行使权力,各个部落现任的首领将继续保有他们的权力,照例遵循古老的习俗,管理各自的部落。他提议自己只在战事期间才会成为他们的王。若他们需要,他会把部落的各种律法写成册子,让他们的习俗传统集中化具体化。各个部落很乐于接受这个计划,这让他们先前的所有传统得以保留,每位首领也可以继续保住他们的族长权力,还让他们所有部落在战时可以联合起来,占据优势。自此,首脑菲利克斯的名号便流传开来。
仅仅两周时间里,有六千多人加入了同盟,菲利克斯从他的木箱中取出羊皮纸,写下了加入同盟的二十个部落的名字。他们早已为菲利克斯建造了他自己的营帐,然而他一并接待了所有的代表团,在环形要塞那里召开了数次必要的集会。迫于压力,他不得不前往最近的几处部落游访一番,他自己的行程因而又耽搁下来。而在他走访各个部落的过程中,又有十二个部落愿意投其麾下,自此他的战时同盟共收纳了三十二个部落,八千长枪兵的军力。菲利克斯自豪地发现,自己拥有的兵力竟远远超过了庞兹的王子殿下。然而他并不快乐。
如今他与奥罗拉已经分别数月。他没有任何途径能够与她通信。信件只有特定的信使才能送达,而他在这里找不到信使,即便会有信使途经此地,他也无法跟他指明去往赛玛古堡的路。连他自己都不知路在何方,这片乡间完全是未知的区域。除了知道古堡是在西方,其他毫无线索。他经常向牧人们问起这些,但是他们一无所知。安加之门是他们所有居住地中最靠近西方的,其余的都是向东延伸而去。除却安加之门,便是无路可寻的丛林,而对那里了如指掌的唯有丛林蛮人。这些牧人根本不理解地图是什么,他们只会告诉他群山向着西面和南面延绵了很远很远,而乡野间根本无人居住,只有吉卜赛人的部落在四处游窜。
往南边去就是大海,不能喝的咸水。然而他们从没下过海,甚至都未曾靠近过它,因为那里没有牛羊所需的食物。在此之前,菲利克斯从来不知自己离大海这么近,他当即出发去探个究竟。尽他所能他发现,那处大淡水湖并没有向南方延伸,霍尔斯泰德距它南部湖岸并不远。他因而推断,英伦湖必定一直向西延展而去,若他一直沿着湖岸前行,最终就会到达他乘独木舟起航的那处溪流。但究竟隔着多远的距离,他并不清楚。
没有一个牧人能替他捎信过去。他们不是猎人,不识丛林之道;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在林间跋涉。除非他亲自动身,否则就无法与奥罗拉取得联系。摆在眼前的有两条路;一是直接徒步穿越森林,另一条则是水路,而后者则意味着要再打造一只独木舟。他也早就发现了,水路同样意味着很多未知的风险。他决心在训练年轻的牧人学会操控大的帆船之前,不再尝试航行。于是便只剩下森林这一条路,他也决心走此一遭,但问题是何时动身,而他又该如何离开才能不冒犯他的朋友们。
他苦思着解决的办法,其间,他去往河流和英伦湖岸一带勘察了一番,这一次他带上了十名长枪兵。第二次造访此处反而更加深了他对这里的热爱,也更加渴望拥有这里。他攀上一棵高大的落叶松,站在它的树枝上俯视整片湖区。湖岸看上去几乎直通向西。极目所望看不到岛屿和陆地,水面广阔而又清澄。第二日他又前往大海,他想再特地去那里看看,其次,若他可以追溯到海岸的走势,或许就能在脑海中拼出这片乡野的地图,这样便能确保他在向赛玛古堡出发时选择正确的路线。
他的向导们径直把他引向南方,经历了三次跋涉(历时三日)终于把他带到海滨。这段旅途并非笔直向前,他们估测到达海边要三十五或四十五英里路途,然而整片乡野都被茂密到无路可寻的森林覆盖,他们不得不绕道而行。同时他们还要避开一连串山脉,只能从一些通道或是河谷中溜过,因为这些山中时常有吉卜赛人出没,传说他们可以沿着山脉一路跋涉数百英里。因而当穿过山脉缝隙间的河谷,终于来到海边时,他们所在的位置太过接近海平面,菲利克斯未能远眺海岸的情况。
到了第三日下午,他们听到微弱的潺潺水流声,之后很快他们钻出了森林,步上一条宽阔的鹅卵石带,在它四周内陆一侧散落着稀疏的灌木。越过这里,菲利克斯看到碧幽的海岸线出现在眼前,向两侧延展开去。置身于此等美景之下,他忘却了自己的忧愁和希冀,这些思绪全部离他而去,留下他的心一片清明,唯独装满了对眼前这一切无限的爱。对于奥罗拉的记忆涌上心头,让面前的美景显得更为绝美动人。他的爱,有如阳光一般,泼洒在海浪之上闪耀出光辉。这一刻他那些长存于心中高于一切的念头以最强烈的方式冲回他的脑海。他必须遵循它们,他不能自已。他站在岸边,海水激起的泡沫几乎爬上他的脚面,他的雄心壮志、坚持到底的决心就如这海水一样猛烈有力。当他转过身去,他告诉自己,“这里就是我重返家园回到她身边的第一步,也是我再次上路的起点”。获得圆满的爱情与实现抱负对他而言是合二为一的。他一定要再见到她,然后再次用尽一切力量为自己搏一个地位,与她分享。
傍晚将至,他离开同行的牧人,顺着最近的山坡攀上一段,以便获得在低处看不到的视野,更准确地勘察海岸的走向。海岸线几乎是东西向的,内陆湖岸也延伸向西,他看到在海与湖泊之间隔着一条宽阔的森林带。他必须穿越那里,他想到从自己的家向南穿过赛玛古堡画一条假想线,那么如今他若一路向西行,就会跨过这条线,之后他再转向北,不久就会到达终点。但是究竟何时才能跨过那条线,要跋涉多久才能到达,则只能凭空猜测了,且他一定要以四周环境和乡野的表征为向导,靠他猎人的直觉为自己指明方向。
在返回霍夫斯泰德的路上,菲利克斯一直在沉思要如何离开他的朋友们,又能保证日后可以再回来重获地位。他大体的设想,便是在那处有着令他心驰神往的美景的地方建造一座加固防御工事的宅邸或是城堡,把奥罗拉接来这里安居。之后他就可以全身心投入,去加强巩固他对这些部落的统治,若时机恰当或许就能组建一个王国。然而若没有奥罗拉在身边,这一切所需要耗费的时间精力将令他难以忍受。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她带到这里。整整一天,他一路走一路思索,希望能想出个办法实现这一切,然而越是思索,问题却变得越发难解。似乎没有任何方式能够确保成功,他能做的只有冒着风险放手一搏。